13年前，我在克罗地亚的里耶卡港认识一位女郎，这段刻骨铭心的记忆13年过后，在阿姆斯特丹被再次撩起。

人生何处不相逢，天涯遇故知

2007年7月6日，是我随团西欧之旅的最后一天，荷兰时间晚上9点半时，我们来到了阿姆斯特丹的风车村。事不凑巧，导游的GPS定位仪出现了故障，而开车的意大利司机又不熟悉路，终于找到那个位处郊外叫Hotel vole dam的酒店时，已是凌晨1点多了。

27名男女游客昏沉沉的，跟着导游办入住手续。因为游客是单数，排在最后的我，享受着单间待遇。当导游叫到我时，那个服务台的中年女郎抬起头，痴痴地看着我，似乎有些惊奇地重复道: “Liu Shaocai？”我也随口答应了一声“Yes”。她穿一身得体桔黄色套裙，烫着很时髦的短发，蓝眼睛，高鼻梁，白嫩的胸前吊着钻石项链，我觉得她很面熟。进了房间后，我终于想了起来……

我翻身而起，拿着水杯就下楼了。我这举动叫内行人一看就会好笑，因为荷兰与其他欧洲国家一样，生水是可以直接饮用的。她正在低头忙着。我走过去，故意小声用华语说: “你好，有开水吗？”她脸微微一红，露出更加灿烂的笑容，用流利的华语回答: “我知道你一定会下来的，10分钟后我给你送上去。”

10分钟后，她给我送来了一瓶苏打水还有一瓶饮料。我轻轻地关好门，她像青春少女一样投进我的怀抱，并用欧洲人特有的狂热吻着我。我推开她，安慰她冷静一下，她习惯性地拢拢头发，报以羞涩的一笑，我们开始了13年前的追忆。

海滩裸体浴场，我们像回到童年

1994年我28岁，风华正茂的年龄。中秋节那一天，我与船长等10人搭乘中国民航从首都机场起飞，前往南斯拉夫首都贝尔格莱德，当晚又转机去了克罗地亚的海港城市里耶卡港，到著名的五三船厂接船。

我是船舶二副，先赶到了专家组住地，与负责无线电设备的苏总工程师同住一室。这是一栋两层的别墅式独楼，院中有一棵红彤彤的小石榴，前面是蔚蓝的亚得里亚海，背靠的小山松柏长青，真正的鸟语花香。

楼上住着房东母女俩，房东的女儿叫丽娜，20多岁，绝对是巴尔干半岛上的美女。她少年时代随父母在中国度过，能说一口流利的华语，大学刚毕业在一家金融部门工作，酷爱中国文化。而她父亲很不幸，几年前在贝尔格莱德被不明炸弹袭击身亡。

第一次见面，她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张开双臂，说要拥抱帅哥，还把一个红红的唇印印在我的脸上。我当时吓得直躲，从高中到上海读大学，我接触的全是男子汉。工作后跑远洋，又是清一色的“海和尚”。

再一次领教她的热情，是在一个周末。她亲自驾车，带我们四个男人去一个海滩。车到一个轮渡码头，找好车位，存好车，购票乘游艇来到那个休闲岛上。我们几个东方男子汉大吃一惊，竟然是克罗地亚一个很有名的裸体浴场，几个专家都五六十岁了，从没见过这样的阵势，死活不肯下水，远远地躲在小树林里。

我当海员长年出入各国，各种裸体半裸体的海滩见多了，这又不是性场所。看到我犹豫不决，丽娜拉起我就跑向了海边，当着我的面先脱个精光，那丰满的胸部极为诱人，皮肤细嫩柔滑。我热血沸腾，目不敢直视，她不等我脱完，先跳进了大海。我狠狠心脱下最后的裤头，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扑进大海的怀抱。

我与丽娜像一对情侣，尽情在打水仗，尽力地调笑着，仿佛回到了快乐的童年。突然，丽娜“哎哟”一声，在水里直扑腾，说自己的腿抽筋了，我赶紧游过去，紧紧地抱住她。结果我们在水中肌肤相接后，她笑了，说你诚实得可爱。原来她在逗我，她当年上学的时候，经常夺下学校里的游泳奖牌。

风华正茂时，爱恨都是诗

渐渐地，丽娜看我的眼神，显得更柔和了。晚上，她总是到我房里，与我讨论中国古典文学，从古代的孔子到近代的鲁迅，从欧洲的天才达·芬奇到艺术巨匠米开朗琪罗，从伟人毛泽东到前南斯拉夫总统铁托，我真佩服她的知识面之广。她不但会讲华语，还会讲克罗地亚语、塞尔维亚语、英语、法语。像丽娜这样有才华的女人，一直是我多年来梦中情人的形象。

我的心，被她撩拨得爱意盎然，而她的眼神，也露出越来越浓的爱意。有一天，丽娜趁苏总出去工作了，悄悄到房间说，自从对我一见钟情之后，她已经爱得无法自拔了，一直想找的，就是中国丈夫。

这真叫我叫受宠若惊，丽娜是百里挑一的美女，而且少年时代都在中国度过，对中国有深厚的感情。我也很爱她，可是28岁的我，在事业与爱情之间陷入了两难。我未来很可能就是船长，假如丽娜做了我妻子，我会不会失去为之热爱的远洋事业？让航海本科生抛弃大海？太残酷了！

我心头一揪，抬起头就对丽娜说，谢谢你，我已经有结婚对象了，她在中国。丽娜耸耸肩，根本不信，说你在骗我，我愿意随你远渡重洋，到中国做家庭主妇，你也可以陪我留在当地生活。说着，丽娜就解开了第一颗扣子，她说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，现在就要献身于我，在欧洲婚前性行为是很普遍的。

一对倾心男女独处一室，又值夜深人静，欲火攻心，穿戴本来就七八分暴露的丽娜失控似的施展她女性的魅力。作为一个生理健康男人的我，几乎就要失控了。在这时候，房间电话铃声骤然响起，正是苏总打来的，他要我汇报一组数字。我的脑子，猛然冷醒下来。

丽娜似乎没有想到，会被我拒绝，扑在我身上哭了起来，说我太残酷太伤她的自尊心了，之后的一个星期，她都没有搭理我。在一天天的冷战中，我发现自己无法放下丽娜。我先给妈妈打电话，把一切都和盘托出。没想到，一向传统的妈妈全无反对之意，说当年同意我入读航海学校的时候，就知道儿子注定要四海为家，一生飘泊的。得到了家人的支持，我决定与丽娜私定终生了，去它的船长梦，男人汉在哪里都可以有事业，况且，在克罗地亚依山傍海的里耶卡港，我的航海知识也能派上用场。

那天，我从船厂回来，丽娜独自在我的房间收拾卫生，我主动抱住她。谁知丽娜却轻轻地推开我，她说: “我知道，你是在演戏，那就别折磨自己了，好好爱你的女朋友吧。”丽娜蔚蓝的眼里，带着伤感的绝望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，我惆怅地站在房间里，不知所措。

之后几天，我一直在思量着，如何推翻自己当初说的“有了女朋友”的谎言。可是就在那个周末的清晨，我正在别墅门口溜达，就见一个高个子当地男青年从小轿车上下来，丽娜身穿白色的睡衣迎出门，扑向男青年的怀里，轻吻了他一下，然后两人搂着腰，说说笑笑地进屋了。我心里很酸楚，想不到西方的女孩子，爱情来得快，退得快，找新欢的速度更加快。

一个月后，我主动邀请丽娜看了一场电影，我想找个机会表白，说我爱她，愿意跟她一起生活。正欲言又止的时候，丽娜抢先发话了，她平静地说，尽管我不能成为你的妻子，但是我敬佩你的人格。看来，她跟新男友相处得很好，对我已经关上了心灵之门。我绝望了，任何的解释，都失去了意义。

那年12月初，我们就要告别生活了三个月的里耶卡港，分别那天，丽娜知道，从此可能再也见不到面了，不顾她母亲和我同事在场，扑在我身上痛哭失声。当汽车离开后，我回过头来，还看到丽娜挥动着手臂。大家都拿我开涮，这次海外之行，收获最大的人非我莫属。

也有人向我提出警示，当心，你别丢了美女又砸了饭碗。后来，竟然闹得公司也知道了这件事情，还好苏总为我作证，这段绯闻很快就成为了茶余饭后的插曲佐料，随风而去了。

岁月流逝，再见几何时

分别之后，我再也没机会去里耶卡港，丽娜也被我永远的尘封在心底了。没想到13年后，却在荷兰首都阿姆斯特丹郊外的一座三星级酒店，与丽娜重逢了。岁月催人老，此时她已经是一个35岁熟龄少妇了。

在酒店的房间里，她说当年的自己，独自守着忧伤，决定终身不嫁。7年后，她成了老姑娘，最后嫁给了大学同学，婚后随丈夫迁到荷兰定居，帮丈夫经营这家大型酒店。要不是前台小姐请了一周假，我们也不可能遇上。

她的眼神有些黯淡，说当年你的离去，差点毁了我的一生，让我对一切都失去了信心与热情，工作被炒了鱿鱼。当我做了母亲后，我才感激你当时的拒绝，否则要收不了场，反倒害了我。顿了顿，她问我，你太太好吗?她真是标准的东方美人。

我越听越糊涂，不禁问她: “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妻子？”她说: “当年我找苏总给我们撮合，他说你快结婚了，还拿出了你未婚妻的相片，她穿着军装，英姿飒爽，就在那一刻，我决定不能做第三者。”我这才想起来，难怪当年苏总老向我夸她女儿，还说要给我做媒。回国后不久，我在母亲的介绍下相了亲，并很快结婚了。

丽娜知道真相后，一脸茫然，一场两厢情愿的跨国恋爱，就这样被第三者偷偷地谋杀了。为了缓解伤感，我笑着问丽娜，你当时交的英俊男友，我也在一个周末看到了。她先是一愣，随后苦笑着说: “他是我表弟，我找来气你的，为的是赢回一点可怜的自尊。”

我们听了对方的解释，就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，梦醒时分，初恋的甜蜜感依然悄悄地在体内流淌。没想到，我当年的拒绝，对她的打击那么大，心里感觉到万般的愧疚。

当晚分别时，她像13年前初次见面那样，轻轻地给了我一个吻，就开门出去了。次日清晨，丽娜像不认识我似的，我小声说准备给她拍个照，她连连说“NO，NO”，并用眼睛示意门外。我扭头看到一个中年人，从一辆小型车上的集装箱卸面包，应该就是她的丈夫吧。

外面的空气真好，四周就是荷兰典型的牧场，牧场内早起的牛群悠闲地吃着带露水的青草。早餐过后，我们就要离开了，还钥匙牌时，我用英语轻声说声“再见”，她仅仅礼貌地回了一声。当游游大巴开动时，我从车窗看到丽娜跑出门外，目视我们的旅行大巴越行越远，一如13年前在车上目送我离开那样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（安丘信息港录NIU）